可以说,徐志怀见谢诗韵的第一眼,就不大喜欢她。个儿太高,人太壮,讲话的口气太y太g脆,留着最时兴的b0b0头,十有是个刁钻的nV人。同样,谢诗韵对徐志怀的印象也不大好,缘是在见面之前,她就听说南洋公学电机工程系有个“JiNg神病”,X格傲慢得出奇,曾多次在联谊会上对其他学校的学生指指点点,说他们脑子太笨。不过,徐志怀不是个多事的人,没有评判兄弟nV友的嗜好。而谢诗韵顾及男友,也从未表示过对徐志怀的厌烦,只是每次聚会,若有徐志怀在,她就会提醒同去的nV伴——千万别被徐霜月那张还不错的脸蛋欺骗到,他这个人,自大至极,毫无绅士风度,看谁都是蠢货,决不能与之交往!每每讲完,她还会暗自嘟囔一句:“Ga0不懂率典怎么会和那种人当朋友。”
其实徐志怀也奇怪,自己为什么会跟周率典作朋友。他一贯厌恶蠢货,尤其是满口振兴中华,实则夸夸其谈的蠢货。但周率典不一样,他确是有一套行动计划:每周日会去夜校培训工人,发传单号召上海市民支持国货,给谢诗韵参演的Ai国话剧社搬凳子,给前来看话剧的观众发水果……徐志怀得空,也会和他一起,到街上发发传单,给游行队伍写几幅大字。
南洋公学的第四学期,有一门高等数学,由苏荣明教授担任授课教员。这是一门基础课,苏教授又是出了名的课堂纪律松散,给分爽快,因此,不少学生动了逃课的心思,周率典便是其中之一。
在他的怂恿下,向来对数学自负的徐志怀,也跟着逃课,甚至逃的b怂恿者还要厉害。风和日暖的午后,他骑着自行车去给做学报的学子联系广告商,跟他们扯皮投资金额和广告位的大小,每谈成一笔,心中便洋溢着难以言表的舒畅。若是遇到小考,他就在前一夜,靠沈从之的课堂笔记自学。
这样一直混到期末,徐志怀进入考场,傻眼了。被一代代的学长们奉为全校最能混日子的苏荣明教授,居然在今年的考试下了狠手。考试结束,学子们无不唉声叹气。徐志怀心里没底,拉着全宿舍跟自己核了答案,一番估算后,猜测自己大概能及格。然而对他这样要强的人来说,“及格”二字,已足够羞耻。
但真正羞耻的是公示成绩那天,徐志怀站在榜单前,找了很久,最终在标红的补考那一栏,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原是苏教授今年改了批卷方式,跟美国来的汤姆森教授学习,采用扣分制。每错一题扣分,能连续扣到负分。而徐志怀就是以零点三分之差进入挂科行列的倒霉蛋。他面对着通红的公示成绩,脸sE铁青。唯一值得安慰的是,他们全宿舍都挂了,今年高等数学的合格率不足百分之十五。
挂科在南洋公学稀松平常,没补考过,真不能说读过这所学校。可令徐志怀难受的是,放榜后他重新算了一遍,结论是哪怕按扣分制,自己也应当能刚好擦过及格线,而不是去补考。
他算了又算,越想越睡不着觉,某天,一掀被窝,跑到跟着苏荣明做毕业论文的学长处,要来苏教授家的住址,然后骑着自行车,跑到了南京路。洋房老旧,他踩着吱呀怪叫的楼梯上楼,一如在羊肠内蠕动。来到门前,敲门七八下,“咯——”一声,紧闭的房门开出一道缝隙。徐志怀平视过去,没瞧见人,再低头,瞧见一个岁的nV孩,仰着头,警惕地打量自己。
她是那种谁见了都会说漂亮的小nV孩,很瘦,圆脸,但下巴尖尖的,乌发雪肤,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子,低低地盘着,头顶左右两侧各自戴一个淡蓝的蝴蝶结。
“我找苏荣明教授,我是他的学生,”徐志怀弯腰,不自觉地放轻声音。“他在家吗?”
nV孩摇头,抿着唇,仍紧紧盯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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