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序去台北的第一天,盐埕的雨停了,太阳大得像是要把前一天的积水全部烤乾。
下午三点,铜铃没有响。阮棠在吧台上摆了一个空杯,杯膜上画了一只坐在月台上的猫,猫的旁边有一班列车呼啸而过,车窗里隐约可见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人影。她在记事本上写:「七月十七日,晴。他不在。画了等车的猫。」
第二天,下午三点,铜铃还是没响。阮棠煮了一锅新的黑糖,焦香飘满整条街。她画了一只在讲电话的猫,电话线长长地绕过整个杯膜,猫的表情是夸张的无聊。记事本上:「七月十八日,多云。他不在。画了等电话的猫。北部的会是不是很烦?」
第三天,阮棠在下午两点五十分就开始看时钟。她把吧台擦了三遍,茶叶罐排了两次,连冰箱里的柠檬都重新切了一盒。三点整,铜铃没响。三点零一分,没响。三点零二分——
三点零三分,铜铃响了。
陆凛序站在门口,今天的衬衫是深灰色的,袖子依旧卷到手腕,公事包比平常鼓了一些。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瘦了一点,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,眼下那两圈青也比之前深。但他站在那里,看着阮棠,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。
「迟到三分钟。」阮棠说,声音比她预期的还要轻快。
「高铁误点。」他走进来,在惯常的位置坐下,「无糖——」
「铁观音,去冰,茶叶泡四分钟。」阮棠已经转身去拿茶叶了,「我知道。」
她泡茶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手比平常更稳,心跳却比平常更快。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,今天的杯膜上画了一只冲刺的猫,猫的尾巴後面画了好几条速度线,旁边写着「迟到三分钟,原谅你」。
陆凛序看着杯膜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。他放下杯子时,手指在杯缘上停了半秒,然後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在吧台上推过来。
「台北的伴手礼。」他说,语气像是在交代公事。
阮棠打开纸袋,里面是一盒凤梨酥,包装精致,上面印着「台北.一号出口」。她愣了一下,因为这家店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台北伴手礼,每次去台北都会买,但她从来没跟陆凛序提过。
「你怎麽知道这家?」
陆凛序喝着茶,目光落在图纸上。「你围裙口袋里有一次掉出一张名片,就是这家店的。你捡起来的时候看了两秒才收起来。」
阮棠看着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把凤梨酥收进吧台下方的铁盒里,和那些多给的钱放在一起。然後她低头在记事本上写:
「七月十九日,下午三点零三分。他回来了。带了凤梨酥。他记得我围裙里掉出来的名片。他记得。」
她没有把「他记得」三个字写完。因为她不知道他记得的,是那张名片,还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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